第294章 逃亡的开始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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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嚎隘口,不是路,是天地间一道被暴力撕开的、永不愈合的伤疤。
踏入其边缘的瞬间,世界便消失了。不是黑暗,而是一种癫狂的、旋转的灰白。风不再是风,是亿万片具象化的冰刃,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、从不可理喻的角度抽打、切割、冲撞。视野被压缩到身前不到半米,只能看见塔格模糊的背影和那根在狂风中绷紧如弓弦、剧烈颤抖的兽筋绳索。雪不再是飘落,而是被狂风卷成一条条横飞的、粘稠的白色鞭子,抽在脸上瞬间融化成冰水,又立刻冻结,糊住口鼻眼睫。
声音是这里的主宰。那不是单一的风声,而是无数种嚎叫、哭泣、尖笑、低语、金属摩擦、巨石崩塌的声音被绞碎后混合成的、直达脑髓的混沌噪音。它钻进耳朵,撞击鼓膜,更试图钻入思维的缝隙,搅乱方向感、时间感,甚至对自我存在的认知。塔格的警告在耳边嗡鸣:不要听,不要信。
陈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口被不断敲击的钟,嗡嗡作响,思维被撕成碎片。他只能凭借本能,死死盯着前方艾琳在风雪中摇晃的纤细背影,感受着手中绳索传来的、来自前方巴顿的坚定拉力,以及自己掌心与艾琳手掌交握处那一点冰凉却真实的触感。那是他全部的锚点。
艾琳走得很艰难。风太大了,她身体轻,几乎要被吹倒,只能半弓着身子,一步一陷。镜海回响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和隘口内诡异的精神干扰交织在一起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除了风暴的狂啸,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加诡异的、仿佛呼唤她名字的细碎回音。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对抗幻觉,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陈维抓着她手的那只手臂,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。
巴顿走在陈维前面,像一头逆着洪流前行的铁牛。他将大部分绳索的拉力承担在自己身上,矮人强壮的下盘死死钉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为身后的陈维和艾琳开辟出相对稳定的“通道”。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冰刃割出无数细小的血口,胡须和眉毛结满冰霜,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风箱。
塔格走在最前,承担着最大的压力和风险。他不仅要认路,还要与那试图迷惑感官的“风嚎”直接对抗。猎人的意志如北地的岩石,他将所有精神集中在对脚下地形、风速变化、以及绳索传来力道的感知上,摒弃一切杂音。他手中的骨匕不时刺入冰面或岩缝,作为临时的支点。他的动作精准而果决,带领着这支脆弱的队伍,在死亡之喉的边缘艰难穿行。
赫伯特和雅各被绳索连在队伍最后。赫伯特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自己前进,寒冷、恐惧和缺氧让他意识模糊,只能麻木地跟着前面的背影。雅各则完全陷入了癫狂的喃喃自语,在风暴中手舞足蹈,时而尖叫,时而哭泣,全靠绳索和赫伯特偶尔的拉扯才没有掉队或撞上岩壁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可能只走了十几分钟,却感觉像跋涉了几个世纪。隘口内的通道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曲折,时宽时窄,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岩缝,有时又要爬过被冰覆盖的陡峭斜坡。风声在这里产生各种诡异的折射和共鸣,有时候听起来像千军万马从头顶掠过,有时候又像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,诉说着遗忘的恐怖秘密。
陈维肩头的伤口在剧烈活动和寒冷刺激下,传来阵阵钝痛。但此刻,这痛感反而成了提醒他“存在”的坐标。他体内的暗金色碎片,在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场和那来自北方的无形“压力”共同作用下,不再仅仅是安静。它似乎在极其缓慢地“旋转”,散发出一种微弱的、奇异的“场”,这“场”不能驱散风雪,却似乎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稀薄的、排斥其他混乱精神干扰的屏障。这让他比其他人稍显清醒,但也让他更清晰地“感受”到隘口深处那股庞大的、混乱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回响的“虚无”吸引力。
“左边!贴紧岩壁!”塔格的吼声穿透风暴,短促而急迫。
队伍猛地向左靠去,几乎同时,一块被狂风从头顶岩壁刮落的、足有磨盘大小的冰块裹挟着雪沫,轰然砸在队伍刚才经过的位置,冰屑四溅。
惊魂未定,塔格又猛地停下,举起手臂示意。前方,原本看似通道的地方,是一个被雪雾掩盖的、近乎垂直的冰瀑断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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