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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又开始说那些她半懂不懂的术语。沈幼薇烦躁地扭开头。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她低声道。

    顾凛似乎怔了一下。然后，他向前走了一步，在沈幼薇旁边，隔着一小段距离，也靠着墙壁坐了下来。这个动作，让沈幼薇微微一愣。印象中，顾凛似乎从未有过如此……“随意”的举动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坐在黑暗里，背靠着同一面冰冷的墙。窗外遥远的光，勾勒出两人模糊的侧影。

    “你的对线，确实有问题。”顾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，这一次，少了些数据分析的冰冷，多了点……陈述事实的平淡，“面对张良、婉儿、火女这类线上压制力强或配合Gank能力强的英雄，你的补刀、走位、防Gank意识，与顶级中单有差距。这是事实，需要针对性训练提升。”

    沈幼薇抿紧嘴唇，没有反驳。这是事实，她无法否认。

    “你的‘感觉’，或者说，你对战场某些非标准信息的捕捉能力，是优势，但不可控。”顾凛继续道，“在压力适中、目标明确的情况下，比如最后那波拆塔，或者周瑜那波铺火，它能发挥巨大作用。但在极端压力、信息过载、或者自身状态不佳时，它可能会失效，甚至导向错误决策。这也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沈幼薇重复道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你想说，我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，是个**险的‘半成品’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说，”顾凛转过头，在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亮，像两点幽深的寒星，“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，让你在高压下，依然能‘启动’你的优势，并规避你的弱点。而不是让弱点，在高压下放大，吞噬掉优势。”

    沈幼薇愣住了。她没想到顾凛会这么说。他不是在否定她，也不是在给她解决方案，而是在指出问题的核心——她自身状态与能力发挥的关联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找。”她喃喃道，声音里的尖锐和抗拒，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，只剩下茫然。

    “训练。”顾凛简单地说，“针对性、极限压力的抗压训练。模拟各种被针对的场景，直到你的身体和意识，形成新的、更稳固的反应模式。同时，你需要拓展英雄池，不仅仅是工具人，也要有能在特定阵容下，站出来Carry或者至少能稳住对线的法核英雄。张良怕什么？怕手更长、清线更快、不给他按到机会的英雄。比如嬴政，比如干将莫邪。这些，你都需要练，而且要练到在高压下也能稳定发挥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具体，也很……务实。没有空洞的鼓励，只有清晰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时间呢？”沈幼薇苦笑，“离下一场比赛没多久了。而且，就算我练了，就能保证不再被针对到崩盘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保证。”顾凛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但能提高概率。而且，‘风暴引擎’的优化，不仅仅是你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黑暗：“我的指挥模型，在核心变量被锁死时，应变不足，过于僵化。过于追求‘最优解’，忽略了在极端劣势下，‘次优解’甚至‘可行解’的寻找。团队其他成员，在逆风时的心态调整和战术执行，也出现了问题。这些，都需要调整。”

    他在……检讨？检讨他自己，还有团队？沈幼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。黑暗中，顾凛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，但似乎少了那份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
    “阿轩的话，虽然难听，但反映了一部分现实。”顾凛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在团队陷入困境时，每个人，包括我，都会有情绪，会寻找原因，甚至推卸责任。这是人性，是‘噪音’。但‘风暴引擎’要运转，就必须学会过滤这些‘噪音’，在情绪化的表象下，找到真正的技术问题和团队协作漏洞，然后，去解决它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再次看向沈幼薇。这一次，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，沈幼薇能清楚地看到，他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眸里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，在凝聚，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流，而是一种更加沉静、也更加……坚定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风暴引擎，不是一个人的玩具，也不是两个人就能转起来的机器。”顾凛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个字都沉甸甸的，砸在寂静的空气里，“它是我们五个人的。冰，是我计算的框架和节奏。火，是你撕裂战场的变量。但骨架、血肉、润滑，是阿轩、老K、墨鱼、云帆。少了任何一部分，它都会卡住，会散架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输了，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崩了，也不是因为我指挥错了。是整个系统，在面对针对性打击时，暴露了脆弱性。我们需要做的，不是互相指责，不是自我怀疑，是加固这个系统。让你更硬，让我的计算更活，让团队的协同更韧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不是朝向沈幼薇，而是指了指前方虚空，仿佛那里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、更加残酷的赛场。

    “路还很长，对手会越来越强，针对会越来越多。失败，还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，穿透了沈幼薇心头的迷茫和冰冷。

    “但‘风暴引擎’的路，是我们自己选的。冰与火，是我们自己点的。要么，在失败和质疑中散架，被淘汰。要么，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重新落回沈幼薇脸上，那双眼睛里，冰层之下，仿佛有真正的火焰，在无声地、却无比炽烈地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“就一起，把它淬炼到，足以撕裂一切风暴的程度。”

    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簇从未如此清晰、如此灼热地燃烧着的火焰。那不是她熟悉的、外放的、带着莽撞和热血的火。那是冰层之下，被极度理性压缩、提炼后，燃起的，更加冰冷，却也更加纯粹、更加执拗的——信念之火。

    原来，冰也会燃烧。以它独有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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