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浑身是血,左臂的伤口崩裂,绷带早已不知掉在何处,可他握着刀,杀向那些尸体,一刀一个,一刀一个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芈瑶身边。 “娘娘!”他嘶吼,“臣来迟了!” “谁让你下来的?!”芈瑶怒喝,“你答应过守住洞口!” “臣答应的是护您周全!”李信一刀斩断一具尸体的腰,回头看她,满眼是血,“您在哪儿,臣就在哪儿!您若死在这湖底,臣活着出去,有何面目见陛下?!” 芈瑶眼眶发烫,却没时间感动。 又有数十具尸体涌来,把他们团团围住。李信挡在她身前,刀刀搏命,每一刀都斩在尸体的要害上,可那些尸体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,断了腿还能爬,断了手还能咬,断了头还在用牙齿啃他们的脚。 “娘娘,怎么办?”李信声音沙哑。 芈瑶没有答话。 她在看,在看那些尸体的眼睛——每一双都是绿的,可绿的深浅不一样。有的深绿近黑,有的浅绿透明,有的绿中带黄。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:湖水复制死者记忆,控制死者躯壳。那些被复制次数多的,绿眼更深;次数少的,绿眼更浅。 那蛊神呢?蛊神的眼睛在哪里? 她抬头,看向巨口深处。 那里,有一双眼睛。 巨大的眼睛,比人头还大,绿得发黑,绿得发亮,正盯着她,盯着她的小腹,盯着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。 “李信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帮我挡住它们。” “娘娘要做什么?” “我要进去。” 李信猛回头:“娘娘!” “它要我拿孩子换蛊心。”芈瑶一字一句,“那我就进去,自己取。它不换,我就抢。它不给,我就杀。我芈瑶这辈子,还没被人拿捏过。” 李信看着她,看着这个怀孕的皇后,看着这个手无寸铁(不,有剑)却要独闯蛊神之腹的女人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里有钦佩,有无奈,有死志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臣帮您挡住它们。娘娘……活着回来。” 芈瑶点头,握紧剑,纵身一跃,向巨口深处游去。 身后,李信嘶吼着挥刀,一刀,一刀,又一刀,挡在那些扑来的尸体前,挡在她身后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为她撑起一条生路。 四、帝后隔空 巨口之内,是无边的黑暗。 芈瑶游在其中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,只有自己的心跳,和肚子里那另一个微弱的心跳。她伸手摸索,触到的是滑腻的肉壁,是粘稠的液体,是未消化的人骨。 她强忍呕吐,继续向前。 蛊神的声音在四周回荡:“小丫头,你真不怕死?” “怕。”她答,“可我更怕番禺城的百姓死。” “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,搭上自己的命,搭上孩子的命,值吗?” “他们不是不相干。”她游过一个巨大的胃囊,里面是半消化的尸体,散发着恶臭,“他们是大秦的子民,是扶苏的百姓,是我芈瑶要护的人。我若弃他们而活,活着有何意义?” 蛊神沉默。 片刻后,它说:“你和赢氏那些人,不一样。” “赢氏?” “千年前那支族人。”蛊神的声音变得遥远,“他们发现我时,满眼都是贪婪。他们要我的神力,要我的长生,要我用蛊术帮他们称霸天下。他们献祭族人给我,换取我的庇护,可当他们发现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时,他们又想杀我,想毁我,想把一切都抹去。最后,他们被我吞噬,沉在这湖底,成了我的养料。” 芈瑶游过一个巨大的气囊,看到前方有微光。 “你呢?”蛊神问,“你不想长生?不想用我的力量帮你丈夫一统天下?” “想。”她答,“可我想堂堂正正地要,不是用孩子换。” “堂堂正正?”蛊神笑了,“这世上哪有堂堂正正?赢氏先祖堂堂正正,不也背叛了我?扶苏堂堂正正,不也被人算计?你芈瑶堂堂正正,不也身陷绝境?” “那是他们。”芈瑶游到气囊深处,看到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——蛊心,散发着幽幽荧光,嵌在肉壁之中,“我芈瑶,有我的活法。” 她伸手去够蛊心。 就在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,蛊神剧痛,整个腹腔剧烈翻腾,粘液喷涌,肉壁收缩,要把她绞死在里面。她死死攥住蛊心,用力一扯——珠子纹丝不动,嵌得太深了。 她抽出剑,刺向肉壁。 一剑,两剑,三剑。肉壁被刺穿,绿色的汁液喷涌,腐蚀她的衣袖,灼伤她的皮肤。她不松手,继续刺,继续挖,继续把那颗珠子往外扯。 蛊神在惨叫,在翻滚,在咆哮。 可它咆哮的内容,让芈瑶浑身一震—— “扶苏!扶苏来了!他在山上!他在往湖底冲!” 芈瑶猛抬头。 扶苏? 他怎么来了?他不是在三百里外吗?他不是在率军北上吗?他怎么——怎么在这个时候,出现在这里? 蛊神狂笑:“他带了三万锐士,封了整座山。他正往洞里冲,正往湖底冲,正往我嘴里冲!小丫头,你说,我该不该吃了你,再吃了他,把你们一家三口都吞进肚子里?” 芈瑶咬牙,继续挖。 她必须快,必须在扶苏冲进来之前取到蛊心,必须在蛊神伤害扶苏之前毁了这孽畜。否则,扶苏会死,孩子会死,她所做的一切,都白费了。 就在这时,她摸到怀中的锦囊。 那是扶苏临别时赠的,她一直贴身收着,从未打开。此刻,她掏出锦囊,拆开丝线,看到里面只有一行字—— “你若赴死,朕便屠了这苍梧山,再随你而去。所以,活着回来。” 字迹颤抖,墨迹深浅不一,有几个字甚至写歪了——是扶苏极少见的失态,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,唯一一次握笔不稳。 芈瑶眼眶发烫,死死攥住那张纸。 她知道,扶苏说的是真的。他真的会屠山,真的会随她而去,真的会把这苍梧山变成他的葬身之地。 她不能让他死。 她必须活着回去。 “好。”她喃喃道,“我活着。你等着。” 她继续挖,一剑,一剑,又一剑。 五、城头血战 番禺城头,穆兰浑身浴血。 她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,只知道脚下的城垛已经堆满了尸体,只知道箭矢已经射完,刀已经卷刃,只知道那些行尸还在撞门,那些黑衣人还在攻城的云梯上往上爬。 副将倒在身边,胸口插着一支箭,还在抽搐。 “将军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 第(2/3)页